Skip to content
View in the app

A better way to browse. Learn more.

主视角中国

A full-screen app on your home screen with push notifications, badges and more.

To install this app on iOS and iPadOS
  1. Tap the Share icon in Safari
  2. Scroll the menu and tap Add to Home Screen.
  3. Tap Add in the top-right corner.
To install this app on Android
  1. Tap the 3-dot menu (⋮) in the top-right corner of the browser.
  2. Tap Add to Home screen or Install app.
  3. Confirm by tapping Install.

抗日老兵讲述:敌人的残酷是无法想象的!!!

Featured Replies

 在中国14年的抗日战争史上,滇西抗战是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1942年5月,日军占领了缅甸全境,旋即长驱北上侵入中国滇西,妄图强渡怒江沿滇缅公路直逼昆明,进而威胁重庆,以实现其南北会合、灭亡中国的企图。

  中国军队凭借怒江天堑扼制日军的进攻,阻敌于怒江西岸,毙敌2.1万多人,以巨大的牺牲为代价,取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在这场空前惨烈的滇西抗战中,有6万多中国军人阵亡。战争结束后,幸存的抗战老兵中的一些人就留在滇西这块热土上。60年过去,今天仍健在的滇西抗日老兵不到300人,他们口述的历史,弥足珍贵。

  采访了72位健在抗战老兵。那是品尝心灵被炮火燃烧的滋味,那是以哭当歌的心旅。60多年过去了,仿佛远处青山还透着炮火的暗红,怒江峡谷还隐隐传来拼杀的嘶喊……

  炮火连天已经沉寂60多年,当年的战士已进入耄耋之年。他们有的失聪,有的失明,有的失忆。但耳聋的说一直听到枪炮声,失明的说还能看到当年的血色,失忆的惟独记得昔日战争的惨烈……

  中国远征军,为何能草鞋粗粮,英勇杀敌?答案是:来自对日本侵略者的恨,来自对民族希望的觉醒。

  奸淫烧杀,日军暴行令人发指

  我们来到当年日军四大军事据点的平戛(今龙陵县平达),但没有找到健在的远征军老兵。不过,几位75岁以上的老人给我们讲了当年事:日军入侵前,平达就来过一个日本“采花队”到处跑。后来晓得,那是日本特务队在搜集情报,了解地形,绘制地图。

  当年只有14岁的陈维新老人还记得,平达每3天要给日军送1头牛、5头猪,派粮派夫必须随叫随到。日军是见牛就牵,见男人就杀,见妇女就强奸,见路烂就拆民房去垫。

  其中,对妇女的强暴算是最惨的一幕。1943年10月,12个日本兵突然闯到章赛村桃里寨,正在割谷子的小脚女人跑不脱,被当场按倒在稻田里强暴。远处,她的男人只有无奈地望着。

  当年,平戛慰安所有8个“花姑娘”(慰安妇)。日本兵和“花姑娘”睡觉时,竟要当地小男孩站在一旁看着,完事后用水为他洗屁股,再用头顶着脏水出去倒,以此侮辱中国人。

  一次,8个日军进村堵住一家母女俩,16岁的女儿被轮奸后爬不起来......在大寨,有个日本兵遇见一个背小孩的妇女,当场按倒就强暴,背上的小孩活活给压死了。

  平达黄连河畔,有个蹊跷地名——“洗斑鸠洼”。问起来历,老人们会痛心地讲起,那年,在光天化日之下,8个日军把抢到的三个姑娘拖到那里进行轮奸。每一日军都是强暴一个后,下河洗洗再上来强暴下一个。就这样,三个姑娘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远处的村民都看到了这碎心的一幕,但除了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国耻民恨,就这样以地名的形式在这里被记录并流传下来。

  当然,平戛的百姓也不是好欺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不乏其人。1943年冬,一个日本兵要强奸40多岁的斋人杨卫珍。她一怒之下,拔出随身携带的牛角刀,朝日本兵脖子就是一刀。不用说,她转眼就成了日军刺刀下的新鬼。村民们怀着敬佩的心情安葬了她。

  在灯梗洼,一个日本兵进村强暴了马家姑娘。她的父兄为她报仇,杀死了日本兵。事件被日军查出后,马家父子被“五马分尸”,日本鬼子还不解恨,把全村20多户房屋统统烧光。

  惨不忍睹,中国人生灵遭涂炭

  施炳安刚被征兵时,心里并不情愿。可是,一进保山坝子见到“五四轰炸”(1942年5月4日,日寇派出54架飞机,对保山这座毫无空防的千年古城实行了惨绝人寰的滥炸,平民死亡达1万多人;随后日军投放霍乱病菌,保山城乡又有6万多人死于霍乱--编者注)的惨状:炸死的驾驶员歪在驾驶室,路边炸死的人遍地可见无人掩埋......不情愿当兵的心情立即被仇恨代替,想着一定要跟狗日的小日本讨回血债!

  现年88岁的陈金刘老人,1942年初在老家贵州被征兵,补入远征军赴缅作战。可刚到畹町,听说日军就要入境,队伍顿时溃散。逃到隆阳区潞江乡石梯寨靠帮工活下来的他,目睹了日军的种种残暴。老百姓为躲避日军烧杀,流离失所,忍饥受饿,可日军却用傣家谷子垫路。村中一位老人,找日本人要回拉去的骡子,被杀害。两个日本兵要跟民夫刘从兴摔跤,因摔不赢他们就将刘从兴砍死。张久等三人,被日军认定是远征军的探子,逼着自己挖坑,自己跳下去活埋。待土埋到脖子时,鬼子将他们的头一刀砍下。

  石梯寨的远征军老兵李文财说,日军占领潞江时,70多岁的刘开颜老倌没跟着进山躲难。只因日军在他家门上发现“国军好,日军不好”几个字,被鬼子当场刺死在火塘边。日军奸淫妇女如同解小便一样随便。石梯寨的张小英和如英,被派夫一样派去供轮奸。

  远征军老兵魏珍贤说,他们打下腾冲江苴时,一位老人报信说:“日本兵关着我们好多妇女,快救她们。”他们赶去砸开一幢门窗都被钉死的房子,被救的20多个妇女痛哭着一齐跪下磕头作揖。

  刘志声,83岁,住隆阳区板桥镇。原中国远征军第2军9师27团中尉,参加过象达、芒市战役,曾到过不少被日军蹂躏的地方,他说那真是“惨不忍睹”。1943年冬,他看到耿马县孟定坝原先美丽的傣家竹楼全被日本鬼子烧光。1944年全面反攻时,进到龙潞游击区的平河,200多户的寨子,烧得只剩下丛生的蒿草;一个名叫松树寨的寨子,被烧得荡然无存。

  远征军老兵李洪顺讲,他们打下芒市后,看到的是傣族寨子已成一片灰焦,傣族的老老少少哭成一片。

  杨世雄,84岁,住隆阳区永昌镇,原远征军第71军军务处中尉参谋,参加过腾冲马面关战斗。他1976年才结婚,爱人李庆兰就是受日军洗劫惨重的龙陵县象达人。她说,当年日军一到,牛马羊猪鸡什么都抢。她大嫂就是因不让日军把马牵走,被活活打死在厩门前。被日军派去割马草的民夫,都是有去无回。更有甚者,日军竟把“三齿叉”向小娃娃肚子戳下去,再挑起来扛着取乐。小娃娃尖厉的哭叫,在鬼子的狂笑中渐渐弱下来,最后停止呼吸。鬼子把娃娃的尸体随手往路边一扔了事。

  “栗柴坝渡口惨案”惨绝人寰

  高黎贡山东麓的百花岭,是丝绸古道的要冲,又是对日大反攻时敌我双方激战之地。可参加过抗战的人都已过世,倒是农民吴朝明的“抗战遗物陈列室”和几位老人的讲述,把我们带到那段日军在中国犯下滔天罪恶的日子里。大塘村,兴盛时光酒坊就有72间。日军占领后,寨子被烧成了一片废墟,蒿草长得一人高,成为豹子藏身之所。村人逃进深山躲难,3年没有春播秋收。每户都有人被日军杀害或死于霍乱、饥饿,其中10多家已成为绝后户。吴朝明的兄长吴朝纪老人清楚地记得,远征军在大塘子战死、饿死、病死的就有200多人,还死了1名美军军官和3名远征军军官。

  随后,在怒江峡谷,我们看到一座孤独的碑在讲述着惨绝人寰的“栗柴坝渡口惨案”:

  “1942年5月19日,日军一部自腾冲翻越高黎贡山,进犯泸水。窜至栗柴坝时,发现渡船已被东岸守军封锁,不能渡江,他们恼羞成怒,便向滞留西岸的难民发难。当时西岸有待渡难民300多人,多数是从缅甸逃往昆明的华侨,一部分是腾冲、龙陵逃向内地的难民,其中有白发老人,也有嗷嗷待哺的乳婴。日军向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难民架起机枪,先将男性难民捆绑集中,机枪扫死,然后对妇女实施强暴后尽数屠杀。除极少数跳江逃脱外,290余人惨遭杀害,一时江岸积尸成堆,鲜血染红了江水……”

  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人民群众的帮助,永远是中国军人战胜日本法西斯的重要保证。

  岁月易逝,人民相助之恩难忘

  体弱多病的刘志声老人,谈起抗战时的百姓的帮助,脸上泛起游子见到慈母般的感恩戴德神情。他无法忘记,在他们27团与敌激战但已绝粮的危急时刻,是龙陵县象达的百姓宁愿自己挨饿,把仅藏的洋芋、苦荞、苞谷,连夜送来,让部队走出了断炊困境。

  残酷的环境改变着人的观念。好几位抗战老兵对我说:那时最想的是“吃”。因为太饿了,觉得只要能吃饱了,就是死也值。

  施炳安老人说,预备二师在腾冲打游击时,粮食主要靠敌占区的百姓供给。有一次,他和另一个弟兄到已无人的寨子弄回了一挑子鸡,一连人欣喜若狂。他记得攻打腾冲时,和顺、大洞的老百姓把家中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箪食壶浆迎部队。攻城开始前,百姓把饭菜做好,请大军八人一桌,饱饱地吃。围攻城时,老百姓3人一组,1人挑饭,1人挑菜,1人担碗筷,到阵地前见兵给一份。

  曾是远征军搜索连中尉排长、现隆阳区蒲缥镇杨三村的金大刚老人说得直截了当:“那时的生活来源,主要靠打扰老百姓了。”老人们说:大反攻开始,百花岭兵山人海,派民夫已派到老少不留,所剩猪牛羊鸡也售尽买绝。百姓的生活已是雪上加霜,但是为了打日本,再苦也心甘情愿。

  从老兵口中得知,当年跟随反攻部队上前线的还有大批的民夫,最多时一个连就有民夫100多人。隆阳区金鸡乡郑官村85岁的张元称老人,当年是远征军炮兵少校连长,他说全仗杨柳坝50多民夫的大力协助,那美式山炮才扛过高黎贡山。“我们翻越高黎贡山时,看到前面随军民夫饿死、冻死的不少,我就下令弟兄们取出炮弹里的药来引燃湿柴,让民夫烤火、煮饭吃。我连民夫无一人因冻饿而死。”

  陈新林老人曾是远征军荣军招待所上尉所长。他说,需要马匹找老百姓,抬送伤员找老百姓,安葬烈士找老百姓。离开老百姓,什么也做不成。

  刘志声老人回忆说,他们27团打到黑蒙龙时,当地连一个问路人都找不到,部队成了瞎子、聋子、瘸子。后来是熟人带路在森林里找到景颇族杨乡老,他一发动,很快有了100多民夫,这才有人带路,有人抬伤员,有人背弹药。对腾冲发起攻击前,怒江边60万斤大米,靠的是腾冲万名民夫翻越高黎贡山背到腾冲的。

  远征军预备2师在腾冲游击时,正是由于群众送来情报,日军偷袭或是屡屡扑空,或自己走进包围圈。魏珍贤老人讲述了这样一件事:他们团驻江苴时,一个老倌送来了敌人即将夜袭的情报,结果日军夜袭小分队被全歼。

  施炳安老人说,在腾冲打游击时,他们连单独在一个村子里驻扎,有天晚上,一位白须长者慌忙来报:“来了上千日军,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彭连长误以为老头是奸细,下令弟兄们把他押起来。尽管如此,连队还是撤到山上。不久,日军大队人马果真把村子包围,可一个连却毫发无损。

  关于百姓为远征军提供情报,最典型的莫过于“草上飞”的传说。曾是远征军第71军军务处的杨世雄老人说,他见过“草上飞”,真名张辅廷,四川人,在保山戏院工作,会武功。他巧扮妇女多次到沦陷区收集并传送了不少极为重要的情报。被抓后,日军用汽油桶活活把他煮死。

  然而,最能体现血肉情深的,要数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掩护远征军的事了。这是魏珍贤老人的一段亲历:“我化装过江侦察敌情,住在一农户家,突然被日军包围,逐户搜查可疑人员。老大妈急中生智,把我拉到灶前,给我脸上抹了烟灰。面对日军的盘问,老大妈一脸难过:‘让太君笑话了,竟养了这么个憨包。’我就势一边‘啊——,啊——’地傻笑,一边双手抓灰玩,才得以化险为夷。”

  民族危亡关头,血性男儿勇敢上战场

  然而,民众对抗日的直接支持,莫过于众多热血青年穿上军装,拿起武器上前线与日军真枪实弹地拼了。杨世雄老人说,他就是看到怒江以西被日军占领,人民流离失所,才主动报名参加远征军的。“那时的理想就是打日本。只要能打败日本,什么都舍得拿出来,包括生命。”

  1943年参加远征军的张炳善老人说,当时抽丁是抽着他哥,他就和哥争,最后是他争赢了。我问他,征兵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还争着去?他说:“当时真是把打败小日本当作崇高理想。”

  施炳安老人说,他们预备二师在腾冲打游击期间,曾有过两次征兵补员。与过去抓兵不同的是,这两次征的兵大多是由父母兄妹送来的,是主动从军。我就知道腾冲有十多位抗战老兵,正是心怀“国难当前,匹夫有责”,毅然由中学生变成为远征军士兵的。张有统老人讲,他就是受《义勇军进行曲》的召唤,走上抗战之路的。

  杨徐老人说,他们到内地征兵时,年轻壮丁就是抓不着。后来才知道老百姓把儿子都藏了起来。但是,当百姓的儿子被捆绑到战场后,多数因看到山河被蹂躏、生灵遭涂炭,激起满腔义愤,终成沙场勇士。

 松山之战,死人堆成山

  吴大先,87岁,住保山市隆阳区板桥镇小永村。原远征军第71军28师师部上等兵,参加过松山、龙陵、芒市战役。谈到攻松山、打龙陵的惨烈,他呈现一脸悲伤:“松山阵地上敌人的机关枪炸响成一片,朝上冲的士兵像滚豆一样滚下来……”“攻龙陵老东坡时,装着炸药的汽油桶从山坡滚下来爆炸开来,冲在半坡的一连弟兄活下来的只有七八人。”

  孟存美,76岁,住隆阳区金鸡村。原远征军第71军28师84团1营2连上等兵。提到攻打松山的惨烈场面,他说现在还想都不敢想。“山头上双方死的人到处都是,转过来踩到的是死人,转过去踩着的还是死人,恐怕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死人。”问他当时有何想法,他说:“根本来不及有想法。前面是敌人的火力网,身后有督战队的机枪,横竖退是死,冲也是死,倒不如冲上去死得光荣。”

  李儒,85岁,原籍四川,战后落籍隆阳区金鸡村。原远征军71军1团1营1连排长,曾参加松山战役。他告诉我:“攻松山时,有时一个连打得只剩十来人,没死的也多半是腿打瘸,手打断的。死的多半是新兵,因为他们来不及好好训练就上了战场。当时负了伤我不知道,还继续往上冲,有弟兄喊:‘李排长,你挂彩了!’我一看一条腿都是血,忽然就昏倒了。”

  杨徐(徐定良),85岁,原籍四川,战后落籍保山隆阳区金鸡郑官村。原远征军第36六师107团中士,曾参加高黎贡山战役。说起打仗死人,老人心情格外沉重:“攻打松山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尸体开始还埋埋,后来人死得太多,连掩埋都来不及。在连续不断的炮击下,尸体或被炸碎,或被掀起的土石块掩埋。”他说,面对尸横遍野的战场,早已绝了活的念头。

  张金刘,84岁,原籍河南辉县,战后落籍隆阳区汉庄沙河村,原远征军106师某团1连士兵,参加过松山战役。他说他从河南灰县被抓兵后一直徒步到滇西,刚到就参加攻打松山。他们这批有百多人,可松山攻下来后只剩10多人,同村9人只有他还活着。

  崔继荣,92岁,原籍河南镇阳,现住隆阳区辛街乡辛街村。原远征军第2军某部班长,曾参加松山战役。他对打仗的概括:“打仗就是‘死活’二字。不是死就是活。那时,我是生死都不管了,打到哪里算哪里,死活由命。怕死也得死,不怕死也许不会死。”最后,他还风趣地补上一句,“当年我要是死了,今天就不会麻烦着你们了。”谈论战场生死,他乐呵呵的,透着一种坚强人格。

  98岁高龄的朱葛亮老人,河南省西花县小猪庄人氏,参加过不少战役,抗战结束后把家安在隆阳区汉庄沙河村。问起当年事,他什么都记不起,惟独只记得山山洼洼到处是枪炮声。他说“像是现在还在响着”。

  李国成,84岁,原籍河南,战后落籍隆阳区蒲缥镇杨三寨。原远征军71军88师23团1营1连中尉排长,在上海、湖北孝感等地参加过对日作战。他带领的加强排,攻下松山后活着的不到一半。他说现在老了,什么都记不住,只是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些死去的弟兄。

  伍集元,85岁,原籍江西上高县,现住龙陵县象达街子。原远征军第2军9师25团1连准尉。去采访他时,他正一脸肃穆地端坐堂屋凝视着远山。原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当年与日军鏖战的地方。“大约是1944年6月,我连攻打大栗坡,连续几次攻击,人死多了,百多号人剩下不到一半。又补充人员继续攻,最后夺下阵地,只见碉堡内码着的是日军尸体,阵地上遍地是弟兄们的尸体。来不及挖坑掩埋,铲些黄土草草把尸体盖住。”他说敌阵地是拿下了,可一连人只能吃到5斤米的稀饭,饿着肚子熬到黄昏,却接到连夜支援三官坡的命令,连长说去了就有饭吃,于是他们饿着肚子赶了一夜。天刚亮,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又在霸王坡、三官坡与敌人交上火。

  “后来攻打狗头坡,牺牲更惨。冲上去百多人,下来只几人。连长就是在那次战斗中牺牲的。当时我又困又是饿,正伏在背包上休息,有弟兄冲我喊‘连长负伤了’。我急忙跑去,见连长肚子被炸开,肠子流在外面,疼得人都变形了,‘实在受不了,快给补一枪!’我心如刀捅,可又怎忍心对连长开枪呢?不等抬到包扎所,连长就牺牲了。回到原地,我看见我的背包被敌机枪扫得稀巴烂。连长的死,把死神从我身边引开。”

  施甸县摆榔乡下鸡茨村的杨正国、安在荣、五有赵、赵其贵、张小祥,是曾参加过松山、龙陵、芒市战役的老兵。可对当年情况却什么都回忆不起了,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打松山人死得太多了,死人堆死人,就是松山。

  杨世雄,83岁,住隆阳区永昌镇。原远征军第71军军务处中尉参谋。说起马面关战斗的惨烈,他说:“人死得太多了。原先牺牲的弟兄,被夜间的大雪和落叶覆盖,后来的部队攻击时,四处踩到雪花覆盖的尸体。当时真的是不顾命了,只要不死就往上冲。”

  中国士兵血染河水,老百姓叫它“红河”

  许洪川,88岁,家住腾冲县和顺乡大庄村。他生长在缅甸。因为看到日军入侵缅甸后的残暴,他投奔中国远征军200师,在缅北仁安羌战斗中负过伤。后来护送戴安澜将军的灵柩,经野人山回到中国,参加过赛格战斗、松山战役。他说他在缅北差点就被炸死。那天他们遭到27架敌机的轰炸,眼看无地方可躲,他跟随几位弟兄跑到大青树下。可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又跑开了。结果,树下的弟兄被炸死。

  “血流成河”并非战争的形容,而是战争的真实。81岁高龄的王美成老人说:反攻高黎贡山时,中国兵死太多了,西亚后面有条小河,曾经被血水染红,老百姓叫它“红河”。

  魏珍贤,原籍四川省叙岭县,抗战胜利后落籍隆阳区永昌镇。原远征军第71军36师范108团3营9连班长,参加过腾冲游击战,斋公房战斗,松山战役等。他虽是91高龄老人,却仍然头不昏、语不乱。他清楚地记得,和日军打的第一仗,是从孩婆山攻过怒江去的。“日本人在对岸,攻过去后我班只剩3人,班长也死了。对岸刘营长叫号兵吹‘死不退’,我们靠着重机枪终于顶住了敌人的三次反攻。”他说,“开始要打仗时,心咚咚地直跳,可是一打起来,看着死了那么多的兄弟,眼睛红了,也就不晓得怕了。记得当时我背着背包往前冲,敌人机枪一梭子打在我背包上,打得我扑倒在地。是背包救了我。”

  郑海彬,87岁,原籍四川富顺县,抗战后落籍隆阳区杏花村。原远征军第71军军部运输队战士,参加过松山战役。他回忆说,尽管逃兵抓回来要枪毙,但还是有人要逃。“当时我就想,能跑我也不跑了。要是个个都想跑,让日本人打进来,国家就完了。为了不亡国,要坚决和日本人打,死了就算球。”后来得知,母亲在他被征兵两个月后就气死了,留下5个没有父母的兄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跑,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说着,竟站起来,挺直腰板,朝我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你看,我像不像一个老兵?”我急忙站起,也还他一个军礼:“像老兵,你是真正的老兵!”

  张德三,84岁,原籍四川内江,现住腾冲县和顺乡。他原是中国远征军新一军总队排长,在缅北沙河战斗中受伤被遗散后,只身逃回腾冲,险些被当作汉奸枪毙。现双目已失明。记忆中再也没有留下当年的任何情节,只是重复地给我们演示打机枪的动作,因为没有食指,只好用中指演示扣动板机的动作:“哒哒哒——,这是三发……”他的演示,让人感到战争留给人生的凄苦。

  日军在怒江以西经过两年的苦心布防,形成了坚固的防御体系。为此,远征军反攻付出了沉重代价。腾冲县马站乡西山脚村的抗战老兵谢大潘,至今还记得当年的一句顺口溜:“它的炮弹很凶,它的机枪火力猛,它的毒瓦斯气雾蒙蒙,它的飞机盘旋子弹来自空中,它的坦克直闯横冲,它的电网密无缝。”

  张仁能,97岁,现住隆阳区金鸡乡金鸡村。他对当年参加滇西抗战的所情节都没有记忆了,甚至连自己原籍何处、今夕高寿几何都回答不出。惟独只会说“打日本人那阵,实在是太苦、太苦了”这么一句。

  李贵先,80岁,住隆阳区金鸡乡郑官村。原远征军某部卫生大队担架员。他已记不清当年从火线抬下多少伤员,最不堪回首的是抬伤兵翻越高黎贡山。“翻越高黎贡山,活跳跳的人也会被冻死,何况奄奄一息的伤兵?我亲眼见着不少伤员走得出枪林弹雨,却挺过去天寒地冻的高黎贡山。”

  由于运输困难,物资匮乏,抗战将士们经受的不仅是硝烟战火,更有饥饿严寒的威胁。施甸县摆榔乡摆榔村的李洪顺老人说:“当时多数时候是饿着肚子熬过来的。就是掺沙陈米也不是常有,还得找野菜填肚子。天天爬山越岭离不得草鞋,上面只是每月发些竹麻和布条,要穿草鞋自家打。竹麻、布条也没有时,只能用苞谷壳打草鞋,但穿不到一天就烂了。”正因为经历过这段艰苦岁月,属于村里特困户的他,对眼下的生活仍非常满足。用他的话说,“现在再差,粑粑面糊还能找得着吃,要比打日本那阵强几百倍。”

  付心德,106岁,河南省襄城县人,现住龙陵县龙山镇大寨。1927年入伍并在传教医院学医,滇西抗战时为71军2野战医院中校军医。他说他清楚地记得:“攻打龙陵时,靠人背马驮粮食供给无法保证,战士们饿得吃生洋芋,吃树叶。衣裳烂得无法换,竟然连团长也是屁股露在外头。”

  饥寒交迫,人已到了没有想法的地步

  李明顺,97岁,原籍湖南赤阳县,现住隆阳区辛街乡辛街村。原远征军第2军76师某部班长,参加过松山战役、龙陵战役和芒市战役。在他的记忆中,“一生最苦的就是滇西抗战,滇西抗战最苦就是打龙陵的日子。经常饱一顿饿一顿,有时一顿只吃到一小碗洋芋。有时吃生苞谷,有时什么吃的也捞不到。有次我们班好不容易才搞到一点苞谷面,正生火准备搅面糊吃,日军一发炮弹落下,锅炸飞了,副班长也炸伤了。”问他那时的想法,他说那阵子人活在饥饿中,活在苦难中,已经到了没有想法的地步,“活也是了,死也是了,只有往前冲。”接着悄声告诉我:“尽管那样,我也不敢乱拿老百姓的东西,因为良心好,我才能活这么长。”

  施炳安,80岁,原籍四川,战后落户隆阳区板桥镇左所下施家村。原远征军第36师某部士兵,参加过松山战役。他说“在敌占区打游击那阵,曾有过连续六天六夜没有好好地睡过觉。有天晚上,在老乡家火塘边,湿衣服脱下来烘着就睡着了,火星溅起来把脸烧起泡都不晓得。”

  张品书,83岁,腾冲县马站乡三联村人。原远征军预备2师5团2营4连机枪手。他说,他穿上军装就编入预备2师在腾冲打游击。“记得有次,连天大雨,我们在林中宿营,竟找不到一巴掌干地方,只好爬到树上,用绳子将身子捆到树杆上睡觉。”

  草鞋,可能是远征军战士重要的装备之一;打草鞋,也许是远征军士兵必会的一门手艺。隆阳区潞江乡石梯村的抗战老兵李文财说:“那时有空先忙打草鞋。如果没有一两双草鞋背着,那是最焦心的一件事。”

  吴云春,79岁,住隆阳区瓦窑乡中河湾村。原中国远征军第71军传令兵,参加过松山战役。他天天跑路送文件,“平均每天要走120里路,一天两双草鞋还不够穿。”当年帮助中国作战的美国军人看到中国兵穿着草鞋,背着大刀,爬山如飞,特别能吃苦,伸出大拇指称赞:“顶好,顶好!”

  在日军占领区,当年活跃着一支情报特工便衣队,他们面临的艰险不亚于作战部队。腾冲县腾越镇观音塘的卢彩文老人,就是当年便衣队中的一员。他说,当年受11集团军总部派往家乡腾冲活动,只给任务,没有经费,一切工作条件、工作关系要自己创造。要在敌人眼皮底下开展工作,隋时都有被捕的危险。同组的一个成员,就因身份暴露死于敌人酷刑。好在卢彩文在身份将暴露时及早转移,逃过一死。昌宁县翁堵乡街下村的梅正国老人,当年就是化装便衣到腾冲送情报,身份暴露被8个鬼子追击,他跳入波涛滚滚的龙川江,鬼子在岸边看到他的草鞋,喊着“猪戛少”(日语,死了),停止了追击。正因为便衣隐藏着极大危险,腾冲县小西乡马常村的张有统老人,当年身为少尉特工,却在乡人面前不露一丝口风,连父母都不知道他是远征军。由于他经常混迹烟馆、汉奸之中,家人和乡亲们都在背后骂他“到外面读书回来变坏了!”日本法西斯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尽人皆知,然而,在听了远征军老兵们的述说后,我们还是一次次为日本鬼子骇人听闻的暴行而震惊!当年,正是这些暴行激起了中国远征军将士们的义愤,在滇西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空前惨烈的抗日斗争,付出了数倍于敌的伤亡代价,驱敌于国门之外。

  捉襟见肘,抗日老兵生活无保障

  滇西抗战,是雪洗国耻的壮举;中国远征军老兵们,为国土的完整和民族的续存做出了巨大的奉献和牺牲,他们理所当然是民族英雄。然而,在较长一个时期内,他们的大多数曾遭受过不公正的待遇,经历了太多的不幸,遭遇到太多的磨难。虽然历史终究是公正的。然而,生龙活虎毕竟已离他们而去,贫病的窘迫正向耄耋暮年的他们紧逼……

  在都市的人流中极少看到衣服上的补丁,但在采访抗日老兵时,他们身上的补丁却很普遍;我以为撕一块报纸卷烟抽已经失传,可在我采访时,老兵们用报纸卷烟依然是一道风景;我曾说捡“烟屁股”早已绝迹,可在采访中却又见到捡“烟屁股”的老兵。

  对付疾病,惟一办法就是快点死

  他们的青春,冲破过日军炮火的封锁;他们的暮年,却又被围困在贫困与病魔主宰的阵地。106岁的付心德老人,若干年前的退休工资为21.5元,可现在已领不到分文,不得不靠给人看病的微薄收入聊以为生。终身未婚的张元称老人,仅靠侄儿侄女接济着生活。80岁的余兴高老人,在远征军时跟日本人打,起义投诚后跟国民党打,抗美援朝时跟美军打,现每月靠70元的补助过活,生活非常艰难,房屋破败得已无法入住。81岁的张寿和老人,儿女不孝,单独生活。不仅陷入感情的孤独,更忍受生活无着的残酷。92岁的崔继荣老人跟老伴单独生活,他们说:“只敢吃点青白小菜,肉的味道从不敢想。”82岁的王从伦老人也是与老伴单独过,两个儿子每年只给老两口220斤大米。87岁的郑海彬老人,靠每月30元的老年补助款度日,经常是一天只吃一顿饭,烟、酒、茶的味道已多年没有沾过。86岁的赵有能老人单独住,吃饭可以轮流上3个子女家,可其他花销一分也没有。他说,对付疾病的惟一办法就是快点死。

  我曾问过几位病中的老人“血压高不高”?他们说:“我们没有钱到医院量血压。”81岁的王美成老人,现还住着守山窝棚,为社里看林子,原先每年还能得到200元报酬,可从前年起也拿不到了。隆阳区西邑乡大寨子的王位贤,虽然已经81岁,可仍每天要上山放牛,以致我无法采访到他……

  采访过抗战老兵花开花落季节,听了他们为雪国耻奉献过汗水和热血的讲述;又看到他们饱经风霜、阡陌纵横的老脸,满身补丁难遮风寒的窘境,张着空空的嘴巴、遥望远山的孤独;再想到他们已是平均84岁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日薄西山,生命无多(采访两个月后就有两人故去),我的心总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沉重。

  战后,幸存的抗日老兵们在相当长的时期里,却受到了种种不公正的对待。他们没有得到应得的荣耀,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如今,他们垂垂老矣,贫病交加。有人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有人在地上捡烟头抽……读到这些抗日老兵们的坎坷人生,令人不胜唏嘘。百姓心中有一杆秤,这些为民族解放而英勇奋斗的军人们,是永远的民族英雄。让我们向所有抗日老兵们致最崇高的敬意!

Create an account or sign in to comment

Account

Navigation

搜索

搜索

设置浏览器推送通知

Chrome(安卓)
  1. 点击地址栏旁边的锁形图标。
  2. 点击 权限 → 通知
  3. 根据需要调整通知设置。
Chrome(桌面)
  1. 点击地址栏中的锁形图标。
  2. 选择 网站设置
  3. 找到 通知,然后根据需要调整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