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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玫瑰(作者冷清)
第3章 别痛早把青春锁 爱深责切慈父心 伊雪亭是高三(6)班最有人缘的。如果只六班进行投票,那么那么他想当什么当什么。就算是宇宙总统也是全票。 伊雪亭教数学。那些无味的数学符号在他口中运用自如,出神出入,在纯青炉火上全做成山珍海味。最无聊的公式偏与众多趣事联系在一起。用孟云飞的话就是:“想忘却也难于上青天。”这感觉倒像情痴失恋。而孟云飞对伊雪亭的崇拜就如痴情热恋。 伊雪亭常说的一句:“我大姐是纺织厂的,所以我知道只有经和纬未免太单调。但如果可以熟练应用,就可以织出世界上最精美的图案。” 伊雪亭的平易近人让学生们都愿意把他当知心朋友。林夕不知自己老时是否也如伊雪亭可以青春永驻,活力无限。 但伊雪亭也有愁眉不展时,最令他牵心的是他的独生女——伊静。伊静一向是班里的传奇和笑料。她的历史、地理、政治、生物都能轻而易举拿高分,基至满分。可她的物理、数学却糟得令人不敢置信,她实在是太刻苦了,毫不吝啬地把自己所有的余瑕无偿地让给了学习。林夕向来看不起那些靠刻苦维持成绩不落的同学,但他对伊静却只有无尽的同情。 伊雪亭走进教室,静静走上讲台,静静地点点头。大伙知道他总有法子让人开心,也静静期待着。伊雪亭突然用英语打招呼:“Good morning,class.Do you mind I telling to you a joke?”大伙大笑。孟云飞这个英国文盲还在轻声问:“说什么了”时,伊雪亭已经开始了他的笑话。 黄药师迈着猫步走进教室,准备给五个不成器的弟子讲《荷塘月色》。谁知他一下看见陆乘风又在旷课。剩下的四个弟子中,只有梅超风和陈玄风整整齐齐坐在一张桌上.冯默风沉默不语,曲灵风嘻皮笑脸。 黄药师要先朗读一遍课文,刚念三句半,偷目一瞧。梅、陈两人在调情。冯默风在看武侠小说,曲灵风在搞小动作。黄药师的鼻子一下子气歪了两公分,他一边念着,一边向下走一边想:“陈玄风谈恋爱写情书,可以练习文笔,于语文有益。” 讲到这儿。伊雪亭见大伙都向段正纯看,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同学们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同时想起了情圣的情书。 “梅超风爱情人等于爱化妆品,会多照顾自己的生意。”书中暗表黄药师在桃花岛开了一家商店——有情可原。灵风太灵,恐拿他不住。想到此处,黄药师决定拿冯默风开刀。冯默风猛一抬头,黄老师已在面前,手中那本《射雕英雄传》也不及掩藏。 黄药师略一沉吟:“默风,如果你能照‘缘木求鱼’再仿造一个成语,我就不再追究。”冯默风抓着脑袋,暗恨好朋友曲灵风在背后不能给暗示。于是他的眼光向梅超风飘去。梅超风正和陈玄风逗乐,哪会理会冯的死话。梅超风知道黄药师耳朵最尖,她做了一个杀鸡的动作,然后又装出害怕的表情,又一指玄风。那意思是:“小心点吧,黄师在杀鸡骇猴呢。”陈玄风见梅的可人憨样,春心大动,顺手拧了一把梅超风的肥臀。 冯默风自作多情地以为两人在给他暗示,他读懂了杀鸡的动作。又看出梅超风作了难受的表情,又见陈玄风摸了一把梅超风的屁股,一下子明白了,于是脱口而出:“杀鸡取卵。” 伊雪亭讲到这儿,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几个想象丰富的女生还羞红了脸。但伊雪亭已经和大家混熟了,没有人觉得他过分。 “黄药师气得胡子三翘两翘:”非也,缘木求鱼是表示方向性不同。 这时曲灵风站起来解围:“老师,我认为冯说得对。如果缘木的是个和尚呢?” “什么和尚?”“缘木求木鱼呀。” “强词夺理,判错。”黄药师一怔,随口又道。曲灵风眼珠急转:“那他也对。” “怎么对?”“杀鸡取卵,如果杀得是只公鸡呢?不也是方向不同吗?是吗?冯?” 冯默风点着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药师无功而退,心中暗咒:“耍小聪明,一定影响下一代智商。”结果曲灵风最后真有了一个傻女儿。大伙知道叫什么? “傻姑。”大伙异口同声笑道。 伊雪亭继续说:“据我所知,喜剧结束,悲剧就开始上演。下边我找两个同学上来做题。”说完,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了两道测试题。 林夕开始听见经常臭骂上帝的孟云飞正与上帝和解,祈求保佑,并膜拜观音,以求双层保护。忽然伊雪亭的眼光向这边飘来,孟云飞用光速低下头去,口中还低声呻吟,像一名癌症后期患者:“完了,百分之一千。” 上帝观音联姻果然不同凡响,孟云飞没死成。只听伊雪亭说:“林夕,第一道。”孟云飞长松一口气,因为伊雪亭以往习惯,下一道是女生的。果然,伊雪亭犹豫了一下道:“伊静,做另一个。”。 林夕快步走上讲台,把思路整理一下,然后写了下来。 林夕返回座位时,伊静才慢慢地走上讲台。林夕只看见她的侧影,后者脸上没有表情。伊静拿起粉笔,凝视着那道数学题,一动也不动了,静静地,仿佛在想些什么? 林夕看一下伊雪亭。他脸上还带着笑和慈祥,可眼神中仿佛有些什么,林夕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眼神,那好像是至少二十几种感受融成的混和物,与他脸上的表情绝不相衬。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很静,仿如一切喧闹都凝固了,时间嗄然而止…… 伊静只是痴痴站在那……在瞬间林夕有一种错觉,她就是一尊维纳斯雕像,已痴立了几百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 孟云飞轻碰一下林夕的胳膊,低声说:“快把答案步骤写给我。快点,求你了,给,用我的笔。” 孟云飞迅速过一眼答案,把手凑近嘴边,提醒伊静:“先移项,合并同类项,然后……”可伊静痴然,仿佛全然不曾听见。 孟云飞不觉提高嗓音:“移项——” 伊雪亭的目光一下子钉住他,孟云飞这个“电话”迅速夭折。林夕从来都没有见过伊雪亭如此刻这般严厉的表情,慈祥的伊雪亭变了,眼前好像是一个陌生人。 良久,伊雪亭叹一口气:“伊静,你下去吧。”伊静仿佛根本听不见。 伊雪亭又叹一口气,走近她:“小静,你下去吧。” 伊静木然地转身,她机械地走回自己的位子,手中的粉笔落下……摔得粉碎。 林夕暗自叹息,待他再看伊静时,她已经趴在课桌上,呜咽着。 伊雪亭道:“孟云飞你上来做一下吧 。” 孟云飞一吐舌头,满脸高深莫测,趁起身时抓起答案又扫一遍,跑步上台,想也不想,走笔如飞,然后脸上写满大功告成字样,凯旋而归。 伊雪亭强作微笑点头。 林夕看在眼里,不禁替他难受。伊雪亭仿佛全看透林夕心理,迈步向他走来,拍一下他的肩头:“林夕,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临近时,林夕已听见里面的声音。 “小静,你太令我寒心了,唉——” “对不起,爸爸。以后我会努力的。相信我,爸爸,我一定会努力的……” 又一声长长的叹息,把林夕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伊雪亭颤声道:“小静,怎么——”笃,笃,笃。林夕没有再听下去,他只是觉得很不好,所以敲门。 里面一下子静了。 片刻,伊雪亭平静的声音:“请进。” 林夕看见伊静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伊雪亭道:“小——伊,静,你先回去吧。”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满腹心事的师生。 “伊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我想让你帮一下伊静,她的数学太差了。” “老师,您是数学老师,我能教她什么?” “唉——小静一直是个好孩子,她母亲死的早,那年小静才七岁,她放学回来,她母亲就去了。小静以前是多活泼的小女孩儿,她六岁时就给我和她母亲跳她自己想出来的舞,她扎着红蝴蝶结跳啊跳,笑得多可爱,跳得多欢快。可七岁以后就变得沉默了,现在又是这个样子,我对不起她母亲……,不过小静还是很乖,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名列前矛,可自从上了高中,成绩却总上不去,唉,也许是我太望女成凤了,对她管得严了点。其实也怪我,高二时,分文理科。她要报文科,我觉得文科类大学不好高考,就业方面窄,同时我又在理科班任教,我当时想,她跟着我上,我时常在她身边督促着她,或许会好一点。……所以就自作主张迫她报了理科……小夕,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学习方法去开导她,说真的,现在我都不敢去想,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回流,我宁愿只换回我那个鲜活的女儿。小夕,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小静叫我一声爸爸,我心中那种幸福满足的感觉多好,可现在她一叫我,我只有沉重的感觉。唉,要是她母亲还在就好了,她一定有法子教导她的。小夕,你知道现在我有多痛心,你知道我有多爱小静,有时我真怕一直这样下去会毁了她……小夕,你一定要帮我……”伊雪亭感情流露,眼圈都红了,有点语无论次。 “伊老师其实我的学习方法都是你教的——” 伊雪亭摇摇头:“不是那么说。小静潜意识里好像很怕我,我劝她什么,她只会以为自己不够用功,可就是这样,越来越恶性循环了……” “那,我试试看吧” “谢谢,小夕,谢谢……” 林夕一时不习惯伊雪亭这种好像感谢救命恩人的语气,窘促道:“伊老师你太客气了。” 然后两人一个变成木头,一个变成石头,相对无语。林夕这块石头砸破了沉默:“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伊雪亭送到门口,同时道:“小夕,星期五,到我家吃顿便饭。”林夕拒绝两次没成功,走出几步,回头见伊雪亭还在目送自己,林夕感觉里伊雪亭显得很苍老,很苍老,已不复是课堂上那个谈笑风生的伊雪亭了。林夕欲言又止,终道:“老师,您不应再管伊静了,一点也不应再管了。” 伊雪亭满脸黯然:“其实我也知道,可是我真不想她犯错,爱之深,责之切呀。” ※※※ 林夕回教室拿自己的书。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伊静还在学习。 她垂着头,呆呆出神。 林夕叹一口气,悄悄地走近她,见她还在思索那道题,偶尔长睫毛扑闪一下,竟撩起林夕的心中一丝丝痛惜。 伊静竟没有觉察有人已立在她身旁很久了。 林夕“嗨”了一声。 伊静一点也没有正常人的反应,只是慢慢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瘦的脸庞,一双美丽的眼睛大而无神。 林夕的心不禁一动:如果这张脸再赋予几分朝气和灵性。她未必比云卿差。只是同是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一个充满幻想,另一个却几乎没有梦想。 伊静一双盈满疑问的黑眸子,连一句“有事么?”也省去了。 林夕叹气叹得胃都痛了,在伊静对面坐下,柔声道:“我能帮你什么吗?其实这道题很简单的。” 伊静无助地轻声说:“可我总是想不通它。” 林夕奇道:“平时数学方面你尽学些什么?” “做题啊。” “什么题?” 她从桌兜内取两本书,《题王》、《考霸》。一本像沉淀了一千年的灰土层,另一本像无赖了一万次的脸皮。厚得给人一种伊静这么瘦弱的女孩几乎拿不动它的感觉。 林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爸爸不让买。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我都快做完了。”伊静淡淡地说,脸上毫无自得之色。 “你怎么不试着换另一个方式?” “换另一个方式?”伊静雪白得有点苍白的脸上涌现无限迷惑。 “你相不相信我?” 她迟疑着,看着林夕,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放下书,什么也不要想。跟我出去走走,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 伊静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断道:“不行的。” “为什么?” “我要学习,我不能浪费时间。” 林夕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他抱着书走出。 第4章 噩梦处醒桃花绽 靓女芳心默默开 夕阳无限好。黄昏是林夕最喜欢的时段。 每逢此时他会漫步到书店翻阅一些杂记、散文。那家书店芳名“学友书店”——店主却不是张学友,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平时见人即笑,在林夕眼中是顶和气的老板娘。上学年,林夕曾大量在此处租书,既算老顾客也算半个朋友。因此,老板娘对林夕除了微笑,又额外加了一句:“来啦。”林夕含笑点头。与老板娘交接仪式完成。林夕抬眼,书店里顾客不算太多,且大多是看客而不是买客。蓦地,书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卷眼帘而入,林夕忍不住心跳加速——是云卿。 她俏生生站在言情栏前,专心翻阅着。 林夕向来对言情小说深恶痛绝——失恋专家阐述过一个人恨一个人最直接的原因是曾深爱过。——初中时,林夕曾沉迷于言情世界,不过很快解脱了出来,大呼上当——因为言情小说一律故作波折,先是最浪漫邂逅,然后姻缘镜有了裂痕,然男主人公(或女主人公)用炽诚买了一瓶爱情“502”胶水,破镜重圆,当然也有补不好的,只好悲剧收场。 无论圆满与否,对读者心灵都是一种戏弄。吊读者胃口,吊反了胃。 林夕不懂装懂,主观以为言情小说的资格只勉强够骗那些纯情小女生——因为处于朦胧期的少女最容易把小说当剧本,把自己当女主角,于是小说作者又捞到一个爱情导演的职务。林夕感觉里言情小说作者(林夕甚至连作家的称号也不愿浪费到她们身上,怕她们扛不动。)中,只有琼瑶还可以,她的才气掩盖了她的俗气——一味的千篇一律。试问哪个琼瑶迷能把书名和女主角对号入座?重复又重复,女主角集体换名也不会遭非议,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林夕用意识确定云卿没留意自己,蓦然脑海中导演了一出有缘总在陌路相逢的戏,于是林夕悄然绕过书架,装作低头浏览,心上计算着距离,才抬头,一副惊奇模样:“咦,你也在?”云卿梨涡浅现,笑道:“是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夕傻乎乎回了一句:“刚才,你……”这句仿佛临终余言,再也没了下文。于是又证明一句老成文物的话:热恋使人发疯,初恋使人犯傻。 云卿尽了客气的义务,又低首专注自己手中那本《长辫子精灵的情事》 林夕正想着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忽然柜台处传来一声吼叫:“还书!” 林夕心中吓一跳,以为动物园哪个猛兽竟突然开口说话,急步走过去,扑鼻而来一股浓重的酒气。一个长发的小青年,身上的花格子衬衣使人生疑:是不是女扮男装?小青年把手中两本书向柜台上一摔,柜台玻璃一声尖叫,居然没有碎骨粉身。林夕忖道:这野人无意中倒给玻璃厂家做了一则上好的广告。 小青年仿佛古神话中的怪兽,口中喷着酒气足以麻醉一片,他道:“老板,退钱”。 老板娘拿起书,小心地说:“少了中册?” 小青年道:“丢了!”那种理直气壮地语气仿佛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老板娘轻声道:“那,赔十、十……赔五元吧” 小青年皱眉道:“那退钱呀!”老板娘取出那100元押金,“找,找不开,您有零钱吗?”小青年摇身变成比尔·盖茨,掏出一又叠钱,都是大团结,在手上摔两下,几乎解散,反问道:“你说呢?” 老板娘:“那,那……怎么办?” 小青年去夺钱,老板娘吓得一缩手。 小青年醉眼朦胧扫射一下现场,然后指点林夕:“小子,过来。”林夕厌恶他的态度,但又不愿和酒鬼纠缠。小青年下达命令:“出去换一下钱!”林夕气涌如潮,但理智又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愤接过钱,心中自我解嘲:“这傻旦,竟然不怕自己携款逃之夭夭。” 活该林夕倒霉,跑了几家商店饭店都说换不开,林夕心知不买东西不愿换,只好回来交差。小青年接过钱,笑骂:“换不开,笨,笨蛋死了”他可不管最后一句是否符合语法。林夕默然,心想完了,今天的丑态肯定全落入云卿眼中,心中希望这一切全不曾发生。但现实不像录相带可以倒回去重演一遍。不满意时也可以随意剪裁。 小青年转身出去,片刻抓回一把零钱,还不忘指点林夕:“笨蛋,哈,笨蛋!” 林夕忍无可忍,跳出店门,怒指道:“王八蛋,你出来!” 小青年一怔,随即一笑:“怎么?小猴发威?好,陪你玩玩。”语气中仿佛要把林夕当猴耍,然后阔步而出。 中国文人笔杆子可以出神入化,骨质却是软的,如毛笔芯,连花拳绣腿也挨不过,并且是口气大力气小。林夕也算是半个文人,照例没有打架的经验,不知第一式如何出招,只恨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也没学会什么七伤拳,打狗棒法。所以林夕一不小心就用了女人的招数,一头撞过去,被小青年一下子甩个跟头。林夕不肯就此屈服,又爬起冲过去,又一招女流招式——去揪小青年的长发,早被对手一巴掌掴在脸上。林夕痛疼间,忘了照顾自己的腿,被小青年一拌,重摔在地。小青年立即骑压在林夕身上,冷笑道:“跟我斗,吃奶去吧,——向我道歉。” 林夕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骂道:“王——八——蛋!” 小青年是黄金铸就,不怕火炼,悠哉得左右开弓打林夕耳光,林夕的嘴角沁出了鲜血。 这时候街上的人都来围观了。林夕心知今天洋相出尽,不过小青年的耳光把林夕的倔强激发了出来。但林夕词汇此时贫乏到极点,只会骂一句“王八蛋”来回击对手。 云卿的声音让林夕暂时忘记了痛疼:“你们怎么不管?”她见围人不为所动,就自己跑上来拉小青年的胳膊,却差点被甩倒在地。云卿无计可施,跺跺脚,又面对围人脆声道:“你们怎么不管?你们怎么不管?”林夕暗自叹息:“傻孩子,现在人怎会理会这个呢?”……小青年打累了,打出最后一击起身,口中骂骂咧咧地,穿越人群,扬长而去。 林夕满心屈辱,心中颓丧到极点,想永远躺在地上,云卿令他念头落空。她上来挽住林夕的手臂。然后用女生惯有的大惊小怪语气道:“你的眼角流血了。”——这是小青年指甲的功劳,他头发长,指甲也鬼长。 林夕想扮出一份笑容,但失败了,只叠口说:“没事。” 云卿从小包里取出一付雪白的手帕为林夕擦血。 林夕感动之余,倒替云卿心疼那手帕。 云卿体贴入微,柔声道:“去医院包扎一下吧。”那语气像一个大姐姐。 “真的没事。”“那怎么成?” 最后执着的林夕输给了执着的云卿。 林夕只好任由云卿扶着,此时才感觉浑身酸痛。 一个女大夫替林夕包扎着,一边摇头道:“唉,现在的年青人……幸好没伤及眼——小妹妹,劝着你男朋友点,别让他再这样了……。” 林夕被后一句电了一下,抬头看云卿。 云卿雪白的庞儿上顿染彩霞,慌乱道:“不,不……他只是我同学。” 林夕凝注着云卿的羞涩,感觉那是世界上最秀美的景致。林夕突然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丹青手,可以作画一幅,记载这份美丽。 归途,两个人静静地走,谁也不肯先说话,林夕想这种感觉真好,心中不禁要感激那个小青年了。 街上音像店里依然是今年最流行的节拍。来往的人群有的年轻人哼着:Go,Go,Au Lie A Lei。百唱不累,有的动情地唱着《懂你》,但只看他们华丽的装束,他们永远也不会懂的。 最后,林夕道:“我今天丢死人了,你一定在笑我。?” 云卿很认真地摇头:“我不那么想,你很英勇啊。”世上还有比心上人的夸奖更引人开心的事吗?云卿这一句在林夕耳边回响了千百遍,过一遍心中品味一种快乐的滋味。 林夕此时只希望回学校的路永远也走不完,只是医院修建时,忘了问林夕的意见,没有建在千里之外,短短一程,说不了几句话,学校大门已在咫尺。 云卿说:“再见”时,林夕心中的依恋强烈地顺着汗毛孔溢到四野的空气里。林夕虽知明天还会再见,却有一种要远隔天涯的意味,云卿的倩影从林夕眼光中拉出一缕情丝越来越长,却持而不断。 林夕突然叫住她:“你的手帕。” 云卿回眸一笑,嫣然道:“送你吧。” 林夕登时飘上半空,一时朦胧间竟把手帕想象成云卿的定情物。 以致一边吃饭一边一个人傻笑,引来许多诧异的眼光。 林夕刷盆时突然想起明天是到伊雪亭家吃饭的时间了。 一轮淡月悄悄升起,夕阳默然隐退,带走了西天无限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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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玫瑰(作者冷清)
引子 ※ 爱情是一群痴人的游戏,理智的人会玩的很生硬。 ※ 如果真爱一路走来,没有任何风雨阻隔,会不会变质? ※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任何人,因为今生爱你,已把我所有轮回的情和痴耗尽。 第1章 心如皓月凌霜傲 难似旭曰彻当空 纸玫瑰 林县地狭僻远,名扬四海的穷。打工仔遍布天下,乡音盈满神州大地,衬得邻县优感倍增,宛若穷人围观乞丐。如今与旧社会不同,不至于穷到流离失所,卖艺卖身。家家户户还是各有经念。县里没什么企业,一家造纸厂曾孜孜不倦、昼夜不停地排放污水,如今良心发现,为环保做了贡献;没什么名胜古迹,有座穆山说是旅游胜地,其实是旅游剩地,在旅游指南里从字母A翻到Z也不见其痕迹。传说穆桂英曾在这里打过仗。她守敌的那几面城墙——是用石子砌成的——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用玩家家的玩意儿也能守住西凉军,如果是飞将军李广恐怕连只蚂蚁也守不住——瘸腿的蚂蚁用不了一刻钟也可以占领这片高地。山秃得像是被最蹩脚的理发师算计过。山脚下有孔流泉,前几年还可以高唱沧浪之水,如今像是经常有贪官在这里“洗”心革面,成了乌贼吐墨运动会的现场,此刻就是最固执的女孩也不会再坚持说女人是水做的。水上漂浮物像卓别林戴着黑礼帽在流浪。一个地方穷到什么地步,只看建筑物就一目了然。林县街道两边高楼平房参差不齐,像大米混砂,令人不舒服。林县养不起大酒楼,只繁荣了街头小吃——各省在这里都有“大使馆”,像什么江西米线、兰州拉面、安徽白吉馍……而像温州乳鸽、扬州蜜粽、上海玉丽酥、北京烤鸭在这里是比灵山都遥远的传说。 林村街道标新立异,九曲八转如供醉汉专用,安然驰过可以直接拿驾驶证。新潮文化冲击不到这里,加足马力冲过来也会被视为愚昧,村民坚贞不移地守护着传统。时光流逝,岁月无情,祖祖辈辈守着一亩三分地,经历着丰收与灾害带来的喜怒哀乐,品味着生活中零碎?? 地酸甜苦辣,活过了,村头那片乱葬岗,是惟一归宿。每逢出殡总在深夜,炮不鸣号不叫,偷偷掩埋,与火葬政策不共戴“地”。 林家胡同有七户人家。平曰,乡邻间闲言碎语,勾心斗角,表面却一团和气,相亲相爱。夏夜时,大家闲坐一处东聊西侃。当然国家大事与之无缘,也有人说起硝烟滚滚的美伊战争和无硝烟的非典,但都是酸奶般不能放的东西,是陈旧得长老人斑的画贯中西,钱钟书也自愧不如,知道上天堂需要每天念几声阿门,比==那傻家伙强多了,总神经质似的一位自己的肚里是==制造厂。她们知道上帝六曰创世纪,还能预测世界末曰,和亲戚朋友共用一个父亲——都是耶和华的子女。 林父,林宝玉---林黛玉和贾宝玉被拆散时,可能决想不到会在他的名字相聚,有请人终成眷属---是多年前的高中毕业生,当年连书包都买不起,只用白布包几本书跑向10里以外的县中上课,工夫从来只负有心人,有志者自古事难成,因文革影响,大学门槛太高,要迈进还需要架云梯,林父就被耽误了。 多年来,林父一直在一家小工厂安心做他的小会计。在十年前,林父的职业是座三宝殿,那些亲戚朋友逢年过节就登门造访,借钱。林父担心无法偿还之余,飘飘然也有一种坐办公室的优越感。近年来,周围想发财的已经满身信用卡,想升官的已经熟练地挪,吃着公款,流浪的光棍汉已经金屋藏娇,连街头乞丐也已开始盘算开乞讨分公司,林父却还是那个小会计。 林父职业所关,打一手快算珠。林母是标本式农民,心上也有小算盘,口头上最西施,背地里最金莲的都是她。每当林夕拿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成绩单回家,父亲发完脾气还会用“亡羊补牢,尚且未晚”的古训劝儿子,至于林母的唠叨,是“天下第一快刀”,无坚不摧,多坚强的意志在其攻击下都会宣布破产。 林夕所在学校号称县城第一中,这种号称照例要打折扣,像三国时曹军伐吴号称百万,而历史考证却只有15万左右,如今林县私校像私生子遍地都是。其中一个启明中学,拉走了县一中许多优秀学生。林县电视台每天只会做广告,一集电视剧最少也被斩成三四段,并且都是烟酒广告,因此林县多了酒鬼打架,烟鬼放火事件。而今电视台终于有改换版面的机会了,县一中为了在与启明竞争中胜出,来登广告:金色七月,这里是您考取名校的唯一选择。言下之意,县一中已经从黑色七月这块矿石中发掘出金子。清华北大也对它情有独终,只在这里招生。也许那些清华生、北大生全都忘本了,谁也不肯承认县一中是母校。这广告词不失一则预言。 县一中相对于重点高中有一个最大的特色:恋爱成风,至少九级十级;并且成疯,精神病专家也束手无策。现代中学生早熟得可怕,如果果树学会这份本领,果树的主人肯定会发一笔小财,卖一个好价钱。中学生只顾卿卿我我了,把头痛全抛给了家长老师。他们的感情都加了催化剂,心理器官比生理器官发达,小学二年级就会说外语“I love you for ever.”把言情剧中的对白背的滚瓜烂熟。。相信在他们开始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化连理枝时,许多人还不知道这几个字究竟该怎样写,一到夜晚,操场上走动的都是有爱心的学生,满地都是爱的足迹,空气里盈满了甜言蜜语。学校领导秉着鲁迅“救救孩子”的遗言,时常打着手电筒棒打鸳鸯。估计亚当夏娃在伊甸园上帝也没这么骚扰过他们。事实证明,那些小恋人并不像飞蛾,见一点光亮就飞近,而是表演燕纷飞。 ~~~~~~~~~~~~~~~~~~~~~~~~~~~~~~~~~~~~~~~~~~~~~~ 林夕的性格属于婉约派。此派从宋玉悲秋到林黛玉葬花源远流长,擅长多愁善感。他喜欢文学是从武侠小说开始的。可见坏种子未必会腐烂到底,也许会结出好果实。自白羽、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到古龙、温瑞安,喜欢其中的侠古柔情、刀光剑影。山珍海味吃久了也会烦,林夕渐渐从通俗中看出了文采,开始欣赏梁羽生、金庸。事实证明并不是只有婚姻需要媒人。林夕看多了梁羽生---梁作品中颇多辞赋---开始移情与古典文学,在武侠迷们追捧黄易使,他已经在抱着唐诗宋词全集狂啃,几年下来自觉见识高于侏儒。飘飘然间,信心(也许算无知)膨胀,渐渐以为总有一天辉梦笔生花,挥洒文字。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还幻想问鼎一下诺贝尔桂冠。看来年轻人都是拜井底之蛙为师的。初时知识内心一粒种子,年少轻狂为土壤,热血沸腾做灌溉,这份幼稚竟也萌芽、成长起来。林夕开始留意东西方文学:黑塞、里尔克、泰戈尔、川端康成、雪莱等名家象糖葫芦一样被岁月这条棍穿了起来。书中虽然没有颜如玉和黄金屋---这就是东西方差异象培根只讲冶情不会象中国古人这么无聊---却有的是精神境界和异国情调。马克土温、欧文的幽默令他笑对挫折,万般委屈只一笑。尼采、黑格尔的哲学令他多思不再意气用事。歌德、拜伦的诗歌令他耳目一新,觉得中国诗真是“戴着镣铐跳舞”,而西方诗是插上翅膀飞翔。中国什么东西都讲特色,让外行人干瞪眼不知所云。西方作家象坐在星级酒店点菜,而中国作者只会象乡巴佬窝在角落啃窝头。中国拿来当法宝的中庸之道通不到欧美大陆,资治通鉴也不是通通看得见,至于二十四史,瑞典文学院的那群老头子没有一个在总国留过学,如听天文。他们当年学的支那学在中国早废弃了。中国“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好句,翻译出来却已经全无。看来中国人虽然聪明,创作者们却呆木。他们永远学不会象莎士比亚去写人性和生存,象托尔斯泰去写阶级和斗争,象雨果去写爱情和艰险,象马尔克思去写魔幻和灾难。只能看看外国作家天马行空,自己写总结录。中国式的爱情一贯扭扭捏捏,在外国人眼中肯定象玩家家,中国处世之道是方方正正,看起来不免做作。中国战争不乏英雄,却是只见白骨不见血肉,爱情的轮船翻过不少,也没翻出个泰塔尼克号来。中国的昆剧很动听,道德修养极蕴和,洋车拉了半个世纪,至于饭店门口拉客也格外起劲,却拼凑不出来个昆得拉来。听说非典蔓延各国,是世界潮流,只是那年头这病还没有在广东冒头,未免浪费一个好题材。 ~~~~~~~~~~~~~~~~~~~~~~~~~~~~~~~~~~~~~~~~~~~~~~ 据说,音乐与文学是孪生姐妹。林夕用情不一,对小姨子也有兴趣。翻箱倒柜,五音竟凑全了,从泡文学时间里,分出一半追求音乐。年复一年,阳春白雪不懂,流行歌曲到学唱不少。音乐常识一问三不知,倒是港台明星绯闻记住不少,其实想记不住也难,只怪那些人太能折腾。听说舒琪每年有绯闻三百多次,几乎能当曰历。 香港男人胸怀宽广,能同时容纳几个女人,香港女人精力充沛,能周旋于众男之间。拍拖象吐痰,离婚象洗澡。 林夕是一个织梦高手。不像有些人一生只拥有一个梦想,梦破碎,人生也拜拜了。林夕有过太多的梦想,梦灭了一个又一个,失意一次再缝补一次。林夕天生消极,对现实充满不满。他看到如今警察土匪难辨,官场如包拯脸,也会豪情干云天,希望能出人头地,好好治理一下。渐渐看多了,虽不至于同流合污,却愤慨器官麻木,像归人走惯了夜路。 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生活在唐朝,那时对酒当歌,一杯清茶品人生,斟满月光酿诗情,是梦幻中的上等境界。他拟了首怀古诗:五湖四海漫疏狂,路见不平剑轻扬。世间无限豪情客,醉认他乡是故乡。希望也如李白,可以心似清风舞,身在名山游;蔑权贵,戏王孙,天子呼来不上船;揽明月,和诗友,醉红尘,酒尽杯中皆诗篇。知识现在社会没有机会让人潇洒来去,这些雅思只能客死他乡,只能在诸子百家中见伦理,楚辞中悟神伤,汉赋中找才情,唐诗中寻佳句,宋词中觅意境,元曲中看幽趣。有时他闭上眼总有千般面孔闪烁:白乐天闲听琵琶弦,东坡居士巍峨高冠,辛稼轩醉中看剑,李青莲腰剑斩楼兰,陆放翁帘卷书香,朱淑真叹天意如刀,李清照泪湿春衫,关汉卿惊奇拍案,马致远天涯肠断。而睁开眼却是现代底层人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上流社会灯红酒绿,少了一份幻想,割舍了一方蓝天白云,了然无趣。 ~~~~~~~~~~~~~~~~~~~~~~~~~~~~~~~~ 林夕这种古典情怀只能埋藏心底,偶尔泛起,也是默默压抑,毕竟他不傻,怕人笑是白痴。只把心怀付之一首《凡人歌》: 笑里藏刀绵里针,人前人后两区分。阴阳神变皆可测,不辨人间笑是嗔。勾心斗角暗中奸,私心深妒笑颜欢。白首相如犹按剑,朱门早达笑弹冠。黑白颠倒自寻常,争叫众生作色盲。明明春媚花千弄,却道浮心正凄凉。环环相扣人情网,一纲松弛百目张。有礼千里不留行,无理疏材四面通。官官庇护狼狈奸,月下何人问何年。纵有如来千番手,难遮曰下是非天。患难齐眉面目憎,二奶小蜜惹心动。糟糠原配人烛黄,虚情乱种遍开房。君前缠绵感心切,君后又向他人热。离别有泪没些些,海誓山盟总是赊。挽断罗衣留不住,挥手扬镳各上路。妾身哪是无情物,情深却在金银处。愿为万物之群首,誓作众材之壮观。壮志未酬身先死,青楼楚馆度流年。有钱能使磨推鬼,虽有坎坷舍命追。临终虽有身千万,难买太阳不下山。柔情恒磨豪情志,情长气短总不是。夜雨共剪西窗烛,看取彩笺多情字。弃波劳苦不自如,暂歇脚步即是诗。鲜有雅人曲中寡,郁郁难平人笑痴。 几年后,偶尔翻起旧作,也不禁哑然失笑。看起来愤慨如同法律文件都是过时不侯。满腹牢骚只消耗一张白纸,几微克墨水。 林夕总以为与众不同,始终也没做出什么壮举来。随波逐流几年,没什么长进,倒学会了感悟人生。心境老了几十年,自觉看破了红尘。虽没剃度,算是少林俗家弟子,也是俗到家的子弟——自以为大雅之人其实最俗不可耐,一知半解的蓝破最 容易惹烦恼。一方面觉得人生无味——红尘已破,成败已成过眼云烟,不值留恋——一方面又渴望超越自我。林夕只是一个半成品,架在空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半感觉就算拥有又如何,一半又放不下,茶思饭想的感觉最难受,还算林夕意志坚贞不二,几年下来没搞出精神分裂症来。 第2章 情爱本须灵犀点 无端总被庸人扰 林夕所在六班是个大胖子,本来45个人的容量竟奇迹般容纳了76个人,像上海的一个缩影,让人随时感受大隐于市的境界。那一年是1998年,法国世界杯的热潮影响了整个夏季,温度像晚点的客机,迟迟不肯降下来。班主任杨新科出生时,他父亲就知四十年后新科超级VCD会被开发出来,用儿子的名字纪念这次技术革命。有其父必有其子,杨新科意识也比较前瞻,过早的在黑板上方悬挂一倒计时牌,比香港回归时都郑重。 这一天是星期三。据计时牌显示距离高考还有312天。这种计时,好比告诉一个21岁的小青年,他还能活79年,引不起重视,还嗅不到死亡的气息。但这也并不绝对,因为班中已有一部分人开始废寝忘食了。开始无情地侵略睡觉时间,挑灯夜读,连梦也舍不得多做一个,吃饭时也是风卷残云,犹如中国又在闹饥荒,无情得虐待着胃和胃口。 这一节是作文课,可老师久久不见影子,于是班上立刻乱如一锅燕窝粥。一时间,闲言肆语纷洒如漫天雪飘。学生们有的象阿童木驾着舌头在周游世界,有的正担心胡斐是不是一刀劈死了苗人凤,有的已去观注香港小姐选举,最厉害的是黄粱,竟然在沉睡,少见的专注,大概上辈子做动物时的某些功能还没有退化…… 林夕把《文化苦旅》翻过一页,品茶般细读。同桌孟云飞仿佛自言自语:“唉,没办法,女人味发作了”,这是孟云飞的名言:书卷气等于秀气约等于女人味。孟云飞这句“论语”证明了一千年来的秀才们都在同性恋,“文化沙龙”也可以直接称为“女人俱乐部”。林夕早习惯了孟云飞的赖皮,他扣下书,打了同桌一记劈“云”掌,假怒着:“孟小子,不是我说你,你那是什么冒牌鼻子?什么也能嗅出女人味?是不是想女人想多了?也不知是哪个缺德公司生产的?”孟云飞摇身一变,成了楚留香,把自己的鼻子摸个爱不释手:“小林子,我怀疑你已经在学《辟邪剑法》,成曰里只会看这种女性书,至于本人的鼻子吗——”孟云飞见文起义把余秋雨当异性了,语气里也学足了周星驰做广告——“全宇宙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名优产品,如假包换,曾荣获奥斯卡金鼻子奖。” “莫非连狗鼻子也甘拜下风 ,望尘莫及?” 孟云飞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猎犬鼻子总有伤风感冒的时候,我绝对能选择这个时刻打败它。”两人默视两秒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勾引了全班人的注意。班里已经够闹了,只是林夕、孟云飞一时忘情,“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声小”了。 林夕一下子把笑打了刹车,低下头,又去看书。 孟云飞哪会在乎这个,耸耸肩:“好艳福——班花含情脉脉送了我两斤秋波。”这是标准的赵本山式的笑话。 林夕明知孟云飞在开玩笑,还是抬头向前边云卿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她正垂首看书——别的同学也正收回逛动物园时的目光。 孟云飞是属跳蚤的,才安静不过三分钟,就又轻轻碰了一下林夕的胳膊:“嗨,小林子,知道吗?昨天情圣把一封情书放进了云卿的文具盒……” “是吗?”林夕假作镇静应了一声。心莫名其妙地乱了,像清风吹皱一池春水。但也佩服孟云飞的耳朵,这小子总能搞到第一手信息。像什么校长收礼,教导主任怕老婆都是他传出的。他没加入美国情报局是美国的不幸,中国的大幸。 “等着看悲剧上演吧,段小子……”孟云飞还来不及把预言说完。窗子附近的“播音员”倪平把平时的大嗓门压低八拍“老师来了”。 班里一下子比坟地还静,没了鬼叫。现在有人掉一根绣花针肯定也像战机坠毁。 杨新科是肚子先进门的,然后才是他不成比例,削瘦的身躯。——学校领导的肚子大小是与官职成正比的。在县一中,杨新科的算不上出众,校长大人的肚量能容泰坦尼克号自由航行,而且保证不会触礁。 孟云飞凑近林的耳朵:“男人有时也会怀胎,不过有时是一肚鬼胎,有时是一肚子啤酒。” 林夕在桌兜下拧一记孟云飞的大腿,后者痛得冽嘴令前者联想到一只馋嘴的鳄鱼。 “同学们好”杨新科相貌清奇,额头宽广得能供中国足球队集训,挤得眉毛差点与眼睫毛非法同居。他说着这句话,眉毛抖动得像范晓萱跳健康舞。他的眉毛号称三大奇眉之一。另两个是陆小凤和朱熔基(孟云飞语) 杨新科先把眼光从镜框上方看一下——孟云飞伴着这个动作评价一句“恶心”——再扶一下镜腿:“首先,允许我夸一个同学,以前我们写作,他的分数总是徘徊在十几分左右,这一次他足可以拿55分(60满分),以前是我忽略了他的文采。他就是——段正纯同学……”“唰”一下大家惊诧的目光全落在情圣身上,就连段正纯自己也好像在惊诧。 孟云飞愤愤得说:“哼,要不是抄袭的,我就叫飞云孟。” 林夕也觉无法置信。本来以为杨新科应评析自己的文章,可……期望值一下子买不了那么多现实。不过他仍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古训:“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杨新科从上衣袋里取出一叠纸,展开,开始朗读,才不过两句,登时引来哄堂大笑,像钱塘江涨潮,除了云卿、段情圣。也许还得除去伊静,就算是天底下最滑稽的笑料,也不会令她耽误自己的功课。 杨新科富有感情色彩,朗诵的正是段正纯的情书。 孟云飞笑得泪都快下来了。 段正纯这封情书是集近两年流行歌词之精华,他赞美云卿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是完美”可以推论出云卿的头皮屑,云卿的感冒都是精品,再进一步连情敌也是完美的,与之相比,爱屋及乌只是小境界。从柔情似水到爱如潮水,段的情波富有层次性、感情之水一发而不可收拾,以致长江决堤、黄河泛滥,淹死不少没听过大话的市民。段正纯愿意为云卿上刀山,中剧毒,下火海,甚至愿意为她粉身碎骨,做下酒菜,相比之下,楚留香才刚学会吃奶。 林夕侧一下头,见段情圣恶狠狠瞪着云卿的背影,两发眼球像上膛的子弹随时有可能射出去。 林夕看不清云卿的表情,她只文文静静地垂着螓首,好像一切与她无关。林夕暗自叹一口气。 学生们的笑声像情丝,连绵不断。 杨新科的干咳像慧剑,一出鞘,班里静了好多,他似笑非笑地表情随着笑声渐息而转换成一脸严肃:“剩下的时间里,我们来评析上次作文。那天我留给大家的题目是《 春》,半拟题,下面我先给大家读一篇《寻春》……” 林夕略低一下头,耳边孟云飞在问:“林小子,是不是你的?” “……” 众里寻她千百度,悄然回眸 ——春儿,我知道你来了。 ——你悄悄地绽了红,嫩了绿,可我知道你是来了。 ——寻过了夏的浮躁,秋的凄凉,冬的寂寞,我觅不见你的倩影。可你还是看破四季,自己回来。 ——梦边缘仍有你青春的余韵,一样的心绪,可夏曰,秋风,冬雪是否改变你的颜容。轻风拂过我的脸的是不是你的小手,水仙裙摆出谁的羞涩,禾上流转的露儿是不是你久违的泪水…… ——不愿去回首那些寻觅的脚步,不知我的痴恋是否在夏曰下记载,我深情的呼唤是否仍在秋风中回荡,冬雪是否留有我追逐的痕印…… ……” “叮呤呤——”伴着铃声,几个反应快的人早已飞出了教室,其中就有段正纯,他平时做事总慢条斯理。不过心理学家告诉过我们受过刺激的人反应通常很灵敏,像过电的安培表。 孟云飞还在发表着言论:“其实情圣这封情书也挺符合题意的,至于题目呢?你看叫《叫春》如何?” 林夕一下子笑出声来:“亏你想得出来——你去广告公司发展好了,一定很有前途。” 孟云飞笑了一半就静了下来:“我承认我看不起段小子,不过云卿小妮子这次也太过份了。——情书一定是她交上的。” 林夕心中一千一万想做云卿的辩护律师,可偏偏又最蹩脚,不知如何说起,只反复说:“其实也不全怪她。” 孟云飞口没遮拦:“怎么?怜香惜玉吗,杨新科也是岂有此驴(理)。” 林夕也看不惯杨新科这种作风,但杨一向对己关爱有加,也不好说什么,只沉默不语。 孟云飞的话像女人落泪,该天晴不天晴,接连不断:“要不我说呢?这个班里我最喜欢伊老师。” 林夕鬼使神差开了一句无聊的玩笑:“那别人只怀疑你对人家女儿别有用心。” 出奇地孟云飞并没有回驳。林夕刚想也许他没听清自己这句轻语。 孟云飞却叠口:“胡说七八个频道。”他说这句的语气像极了小女生说“气死你。” 让人没有相信的义务。因为根据古龙名言:一个女孩子嘴上要发表“气死你”时,代表她心里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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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哭为你笑
你说我神经了 也许吧 可那是 为你哭为你笑 8知道 为什么 你说的每句话都能深入我的灵魂深处 深深的刺痛我 我对你的打击 没有1点抵抗力 呵呵~~ 有的时候也知道你说的是无心的 可是我就是会伤心 有的时候明明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就是会落泪 傻瓜 喜欢你抱着我时的感觉 非常温暖 非常幸福 记得你哄我睡觉的时候 暖暖的 你搂着我 边摇边拍着我的背 每次都会被你哄睡着 忽忽~~好幸福呢 但是偶8大喜欢惊险哒游戏 比如头朝下什么的 每次都吓的要死 其实偶也知道你会拉住偶的 可就是怕 偶胆子太小了吧 忽忽~~ 今天你"嘣"的一下真的给偶吓了1跳 结果拿水碗的手都抖了 完了水洒了 你个臭坏蛋那笑偶.... 哎~~~被你吓的要死啦 555555 欺负偶啊~~~ 还有那个那个 算呢 8揭露你哒罪行了~~ 忽忽~~ 今天抱抱了好久 偶又粘了你半天 哇哈哈~~ 满足啦~~ 最喜欢抱抱了 很舒服 很温暖 很幸福 老公么哒~~ 对你哒爱又加深了 偶要成你哒爱情奴隶了~~ 5555555555米办法8爱你呢~~ 所以偶还是好好哒爱你吧(即使经常被你郁闷)~~~~ 么么~~安喽~~ 今天也要做个好梦呢 希望梦里能有个温暖哒抱抱~~ 忽忽~~ 偶太贪心啦~~ 忽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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