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20年代的山东烟台,珠玑村的村民为两位外国传教士立下了一块石碑。1861年10月7日(当地时间),花雅各(James Landrum Holmes)与 亨利·帕克(Henry Parker)不顾个人安危,试图保护无辜的村民,最终牺牲。碑文不仅记录了动荡的历史,也展现了跨越文化与国界的勇气与仁心。
距今五十九年,有实行博爱之西士,为我东方挑大难而因以捐躯者,曰花先生。先生译名花雅各,美国人,传景教。当西人初入吾土时,侨寓吾村,信其说者,无有也。未几,捻匪从西来,蜂拥数十万,屠杀焚掠,到处为空。势既迩近,居民东走如蚁,无敢还顾。
独先生跨马西行,识者问所往,曰:将往与贼论理。问论理奈何,则曰:彼欲和耶?将醵重金以款之;欲战也,将期信地以击之。金由吾辈筹出,不费华人。吾兵虽寡,亦足制胜;但吾愿和不愿战,要在反复譬晓,使肯受贿去耳。闻者危之,多劝止之,弗听。
既往,贼既不可理喻,又恶怒外人,竟支解而脔割焉。呜呼!惨哉!事在咸丰辛酉九月初四日。
夫以文明待狂寇,诚若近于愚,然而,济危,仁也;禁暴,义也;讲约,礼也;犯难,勇也。心无国境,并无种界,区区保身之小智,何足为先生道哉!礼曰:能捍大患则祀之;又曰:以死勤事则祀之。
今即不能登先生于祀典,而竟使徒为我死,事过境迁,绝无一字之留念,东西人远不相及,讵无愧焉!访诸父老,追记大略,用示博爱之有真,并见爱人恒爱,心理之大同如斯也。
中华民国九年庚申十月谷旦
珠玑合村共敬立
五十九年前,有一位西方人,他秉持博爱精神,为了在东方承担艰难险阻而献出了生命——他就是花先生。先生的译名是花雅各,美国人,传基督教。当西方人刚来到我们这里时,他住在我们村子里,但没有人相信他的教义。不久,捻军从西方袭来,人数十万,四处屠杀、焚烧、抢掠,到处一片空旷。灾难临近,村民纷纷东逃,像蚂蚁一样慌乱,没有人敢回头。
花先生独自骑马向西而去。熟悉他的人问他要去哪里,他说:“我要去和贼讲道理。”有人问:“怎么讲道理呢?”他说:“如果他们想要和平,我就筹集大笔钱款去安抚他们;如果他们要作战,我就带着可靠的部队去迎战。”这些钱是我们筹集的,不花华人的一分钱。虽然我们的兵力很少,但足以取胜。不过他希望和平,不愿打仗,他只是想反复劝说,让贼人接受贿赂离开而已。知道的人都为他担心,多次劝阻,但他不听。
当他出发后,贼人根本无法讲道理,又对外人怀恨在心,最终将他支解、残忍杀害。啊!真是惨啊!这件事发生在咸丰辛酉年的九月初四(1861年10月7日)。
用文明去对待狂暴的贼寇,的确近乎愚蠢。但救危于当时,是仁;制止暴行,是义;遵守约定,是礼;面对困难,是勇。他的心没有国界,也没有种族的限制。区区保命的小智慧,怎能比得上他的行为!礼记上说:能抵御大患的人应当祭祀;又说:以死尽职的人也应当祭祀。
如今,虽然无法将花先生列入官方的祭祀典礼,但他却为了我们牺牲了生命。岁月已过,却没有留下哪怕一个字来纪念他,东西方的人也不相闻问,岂不令人惭愧!我们向父老访查,记录下大概经过,以表明真正的博爱存在,也让人看到恒久爱人的精神,这正是心灵大同的体现。
中华民国九年(1920年)十月吉日
珠玑村全体村民敬立